△殷文忠

從0到1有多難？

對于一家企業而言，這一步幾乎扼住了“命門”。

衡陽華菱鋼管有限公司從1958年創建之初的一個地方小工廠，發展到現在年產160萬噸以上鋼管，成功躋身鋼鐵“國家隊”前列，憑的是什么？

自主創新！尤其是從0到1這一步的原始創新。

今年83歲高齡的殷文忠曾擔任了衡陽鋼管廠（衡陽華菱鋼管有限公司前身，簡稱衡鋼）17年廠長，回溯過往，他感慨萬千。華菱衡鋼的發展史就是一部創新史，而30年前衡陽鋼管廠第一爐鋼水、第一根管坯誕生的情景，他仍舊歷歷在目。在建黨100周年之際，殷文忠向記者講述了這段塵封已久的紅色記憶……

“巧婦斷炊” 痛定思痛

上個世紀80年代，衡陽鋼管廠已初具規模，1987年銷售收入超過1.5億元，已具備20萬噸生產能力，然而，其致命弱點是全部依靠外供鋼坯進行生產。

1986年出版的《衡鋼報》記載，國務院財經領導小組成員李東冶于當年在衡陽鋼管廠視察后，一針見血地指出“衡陽鋼管廠應抓煉鋼自供一部分鋼坯”。

殷文忠說，1987年11月，他參加了全國鋼材訂貨會，會上，石油部指定衡陽鋼管廠每年提供Φ76×12規格抽油管（石油行業用的一種鋼管）5000噸，但要求將原鋼種20CrMo改為相似于38CrMoAl的新鋼種。衡鋼多方聯系和努力，可沒有一家供坯廠家愿意提供該新鋼種管坯，石油部不得不設法申請進口所需油管，衡鋼因不具備供坯能力，只能眼瞅著一塊“肥肉”從嘴邊溜走。

殷文忠提及，當時鋼鐵行業幾乎是賣方市場，以衡鋼為例，鋼坯成本占到鋼管成品的60%以上，受到供應商極大制約。由于沒有自己煉鋼，衡陽鋼管廠作為當時全國最大的液壓支柱管廠家，卻因上海同行每噸鋼材降價300元后，無法與之競爭，痛失市場；衡鋼生產的汽車半軸套管一直是國優品牌，軍工管已在衡鋼定點生產20余年，但由于不能自供鋼坯，喪失市場競爭力，也無奈地被取消定點合作關系……

“衡鋼的‘米’都是外購，限制了發展，特別是對于提升鋼管品種質量，靠吃‘百家飯’很難保證。”“斷炊”之后，痛定思痛，殷文忠號召全廠：“要解決發展的根本問題，提升競爭力，必須自己煉鋼！”

衡鋼建設新高潮

興建煉鋼工程的動議一提出，立即引發各種聲音。

“現在沒有煉鋼，不是也過得去嗎？”“我們沒有冶煉經驗，還要貸款，會不會造成企業困難？”……殷文忠通過各種渠道反復為職工闡述利弊、答疑解惑，讓大家漸漸理解這是保障衡鋼長盛不衰的重要戰略決策，是衡鋼發展的希望。在他的帶領下，職工們眾志成城籌建煉鋼車間，決心徹底改變“等米下鍋”的局面。

殷文忠將目光投向當時國際上煉鋼行業的嶄新工藝——連鑄技術。殷文忠和技術人員一起去德國、英國、日本等工藝先進的國家考察取經，對比分析后，發現當時主流的立式連鑄、弧形連鑄技術因投資大、成本高、產量要求高等因素，都不適用衡鋼。

于是，殷文忠瞄準投資小、且特別適合小批量生產合金鋼的水平連鑄煉鋼。

水平連鑄技術是當時世界難題，國內尚處于起步階段，國外也沒有完全解決好技術問題，僅作備用。“怎么搞？”研討會上相當一部分人心存疑慮。

“不敢為天下先，就不可能有自己的創造和特色。衡鋼的發展不就是在敢冒風險中走過來的嗎？”殷文忠說，當時自己帶頭攻關水平連鑄技術。衡鋼與國家級專家合作自主設計了水平連鑄機，于1989年初交當時全國最大的冶金機械設備專業廠家——衡陽有色冶金機械廠制造，并組建70余人的技術團隊苦心鉆研攻關，反復試驗，近一年時間吃住都在冶金廠。

△1989年，《衡鋼報》發表殷文忠的文章。

技術攻關的同時，煉鋼工程自1989年3月破土動工，800名煉鋼大軍緊鑼密鼓、如火如荼抓緊建設，掀起了衡鋼建設新高潮。期間，年過半百的女工程師陳云子不到3個月磨破了3雙鞋；連鑄組歐澤生母親病逝仍強忍悲痛堅守工地；電工班班長李凡的兒子出生4個月了，卻連爸爸的面都沒見著……

繼往開來 再創輝煌

根據《衡鋼報》的文字記錄，1991年5月30日，在全廠7000名職工的熱切期盼中，衡鋼煉鋼分廠30噸電爐熱負荷試車一次成功，煉出第一爐合格鋼水，為建黨70周年獻上了一份厚禮。

同年6月，殷文忠又見證了水平連鑄機拉坯成功的歷史性時刻。殷文忠記得那是在一個凌晨，鋼水進入水平連鑄機，第一流直徑120毫米的管坯從連鑄機結晶器中緩緩拉出，緊接著，第二流也拉出紅紅的管坯，連鑄成功！煉鋼廠響起“哐當、哐當”的出鋼聲音，衡鋼終于能自己生產鋼坯了。

“當時衡鋼水平連鑄技術在全國乃至全世界處于領先水平，產量為世界最高，連德國人都來找我們合作。”說起那段光輝歲月，老廠長殷文忠滿臉自豪。

△1991年，殷文忠與工人合影。

據衡陽華菱鋼管有限公司司志記載，衡鋼于上個世紀90年代初建成的電爐——全精煉——全水平連鑄圓管坯生產線一、二期工程，是世界上第一家。其為企業新增自供坯生產能力25萬噸，成為了全國連鑄工業化生產的標志性項目，被譽為“開水平連鑄的先河”和“全國冶金工業的一面旗幟”。

殷文忠告訴記者，隨著煉鋼項目上馬，衡鋼發展道路越走越寬廣，衡鋼堅持主業，走專業化道路，自己供坯，品種規格齊全，競爭力不斷提升。1992年在全國500家最大企業中位居第264位。

如今，華菱衡鋼是國內第二大專業化無縫鋼管企業，通過持續技術創新和結構調整，生產的鋼管上天入地下海，猶如一條條鋼鐵“蛟龍”在國家經濟建設中發揮著主動脈的作用。

△軋管生產線。